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汫洲的阿哑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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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汫洲的阿哑们


    村人都说:哑子善良。久居都市,大概十多年没能见过一个真正的哑子。生活中倒是有许多装聋作哑的人,大家信奉祸从口出,于是守口如瓶。小时候,乡里到处都是哑子。一般分聋哑,或只哑不聋。聋哑大多属于先天,可能他会说话,但因为聋,听不了话,因此也学不了话,终成为哑子。如果只哑不聋,则大多因为真正学不了话,少了一种功能。从哑开始到正常发音到伶牙俐齿,中间还有大舌头的。我们乡里有个大舌头的,到一个卤水鸭店买鸭,跟店主说:斫、斫、斫。。。。。,几十个斫过去,店主差不多将一只鸭斫完了,他才说斫五毛钱。气得店主狠狠的将刀扔到一边,半天也不说话。可见语言清楚的重要性。这方面哑子完全没办法。所以叫哑子吃黄莲,有苦说不出。有的人话说得不错,但也被叫做阿哑。哑子的面色总是不知道听不见的表情,比较特殊,所以也有些人叫做哑面,他们能说会道的。还有的兄弟几个人都正常,居然也叫大哑、二哑、三哑。。。,他老爸能生多少个就叫多少哑。


    汫洲的阿哑数不胜数,因此要用他们的父亲兄弟的名字或所住的地方来区分。叫才X哑的,叫西宫哑的。我们厝前的才X哑现在大概已经四十多岁了吧。好多年没有见到他了,其实他会说一两句简单的话,听得见。他经常和他的弟弟闹别扭,有时竟然大打出手,他家很贫穷。阿哑就出去帮打铁铺找杂工,拉风箱、提水、打铁,也帮老板收钱。后来,阿哑在市场边帮人家制煤球。汫和的渔塘原来是他们家承包的,我们经常去偷钓他家的鱼。经常被阿哑净(追赶)。后来有一次他家的渔塘抽干,我们下去摸鱼,一下子摸了几十条鲤鱼。阿哑的渔池下鱼苗的时候,担鱼知(苗)师父一般从汫平过来,挑了一担鱼,为了保证氧气充足让小鱼苗存活,必须边走边小跳,担子又重,甚是艰苦。所以汫洲人有俗语一惨担鱼知,二惨亩(老婆)二个。我小时候见阿哑担鱼和鱼知贩子一起担鱼知的,明白担鱼知的艰苦。所以也劝告别人,不要包二奶。数鱼知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的艺术和游戏。可以是属于某种宗教或历史遗传,总是在唱歌(按我小时候的观察,鱼苗歌应是一种文化遗产,可惜只是很小时候见过,现在想起,已经不能了了),总是一小柴靴(木制瓢)一小柴靴的从网里往池里的一个临时网数。但从不用简单的一二三,都是有口诀和曲子。非常有意思。鱼贩子唱歌的时候,阿哑总跟着左右扭动脖子,并跟着哼出哑曲。我至今不知道数鱼知的秘诀,我想阿哑是知道的,可是他又不能告诉我们。阿哑的毛有点曲,老人都说行有点曲是免叹(挣钱)有食,我想阿哑就属于这一类。阿哑知道外面的世界,也很想表达自已,但没有人理解他。他终于被遗忘在汫洲的某个角落里。时代变化,迁逝摇落,我们都在相互遗忘,而最终,我们都会像阿哑一样,被世界遗忘。


    在汫东,属于我们家族的另一个分支,有一个哑女,我爸要叫她哑姑。她是聋又哑的那一类。大概因为哑的原因,没有结婚。但他的兄弟们生了很多小孩子,所以他的侄子很多,生活不忧。我小时候经常见到他。属于我们那个宗族的许多人特别是称她为哑姑的人他都认识。她很长命,他的侄子们有不少已经过世了,她还健在。据说他食伙头(轮流到各家吃饭)的侄子们的儿子已有几个家。有规律轮流,几十年来户数不断增长,而她一日一家,从不混乱。属于哑姑的时代已经走远,可时哑姑仍然健在。她一生从没走出汫洲,从没说过一句话。但她知道所有的人和人情世事。直到现在,我爸回家遇见她,还会被她截住。这个时候,她总会做出开蚝的姿势,指着我老爸,大意是:你不在家开蚝,到外溜达是不行的。过去那个年代,长幼分明。做为姑姑也是一种权威,所以哑姑活得很有地位。现在,她还活在她的那个得代里,无论魏晋。在她眼里,只有春夏秋冬,而没有时代递嬗。只有汫洲,没有世界。道家总想入林唯恐不深,但不管境界如何,深入是为了浅出,人在江湖,总是为了获得来自庙堂的一点恩赐和注意。从古到今,没有人真正达到哑姑的水平。而哑姑不识字,更不知何谓道家。


    我长大后最熟悉的一个阿哑是汫东的那个男阿哑。他就住在汫东渔塘的中间小岛上。这在诗经里被称作宛在水中央,一个草寮。一条小径,有点家住苍烟落照间,丝毫尘事不相关的味道。有时小鱼塘水涨,阿哑的小径被淹,他便真正的是宛在水中央了。我与阿哑十分熟悉,几乎交成好朋友。因为我家的渔排就在东汕尾,与阿哑家的渔排相连。我会用手势与阿哑会话。我还学会了哑语,只要你将所有的话都说成夏茶、夏茶。。,加以手势,就与哑子无异。有一个暑假,我就住在渔排上,每天晚上阿哑守他家的渔排,经常与阿哑一起喝茶。阿哑跟我讲过一个他新身经历的故事,他也不能听话,所以是通过手势传达给我的。他是第一个放眼看世界的汫洲哑。有一个端午节,阿哑听说县城黄岗有龙舟看,就一个人坐车去了。看完后,阿哑回去车站,只见一辆漳州车,阿哑不识字,但有点认得汫洲字样。大概是漳州二字模糊,还有拉客的人热情过份,阿哑上了漳州的车。到了车飞快而去,阿哑见势不妙,大约过了几十公里,便下车。下车后一个劲跑回汫洲,到了汫洲,脚都肿了,几天走不了路。阿哑描述车走的过程是弯来曲去的,我不明白。后来才知道,原来从广东往福建要经过盘桃岭,上面有九十九弯。阿哑家的渔排有一老者,夜里喜欢拉二胡,我则弹吉它,阿哑看着我们一拉一弹,若有所思,好像他听得见似得。阿哑很聪明,老者拉什么曲子他都知道,大概大音希声,最好的音乐是在同时作为聋人的阿哑心里了。阿哑没有娶妻,他有时会去看咸歌舞。日暮时,他划木伐经过我家渔排,就放下手中的桨,在伐上跳起舞来,还有脱身的动作,我便明白他要去看黄色表演了。阿哑性子急,有一次他家的渔排跑了鱼,他弟硬说是他查网不仔细。气得阿哑险些跟他打起来,整个渔排都在摇晃。阿哑很勤快,渔排最苦的事情就是洗网,他总是不计较,让老者休息,他独自一个人驾着木伐,漂流在海中央,洗网。远远望去,网太小,阿哑就像在洗海。阿哑空闲的时候,总会拿起虾哥(读5声)网去罾虾,每天傍晚将虾哥网插在堤滩上,早上就有了收获。阿哑的家现在已成商品房,有时候我回家,还会在路上见到他,他一手拿着虾哥网,一手拍拍我的臂膀,又向我竖起大拇指。这时候,我会跟他走一段汫东东汕尾的路,指指东汕尾的某处,跟他一起回忆属于我们的共同过去,一起想说此中有真意,一起欲辨已忘言


    子非鱼,焉知鱼之乐。我们都不是哑子,但我们或者只知道他们沉重得像秋午船坞里熟睡的师傅,寂寥得像冬暮落日中远处的渔排,静恬得像春晨地平线似现非现的数帆,活泼提像夏夜远山旁的渔火。他们在证明一种有与无,色与空的交射。海隅中的哑子们,你们可好!

     

    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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